.好不容易撐到五十則了。
.世間多所矛盾,今天想到的是自由和限制。
我跟我老爸一樣,對於生活一向沒什麼計畫。信步所之,忘路之遠近……到最後常常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裡。至於人在何處倒是相當清楚,因為哪兒也沒去,所以通常還在原地踏步。另一種說法是:不過就是個懶惰鬼罷啦。
於是,尋常所見應該計畫的事,幾乎是一逕地排斥。讀書計畫,這是從來都會做,但也從來沒做成的。學生時代的寒暑假照例都要做個計畫裝裝樣子,但情況一向是放假前做好計畫,放假後天天修改計畫,如是者大約兩個星期之後就又幡然醒悟,自己根本不是這塊料啊!學人家做什麼計畫?再來就是真正的快樂又毫無做為的暑假了。
職場規畫,這在大學畢業之後兩三年裡頭還會想到,後來就覺得,人生隨波逐流也沒什麼不好。不過這件事情顯然是相當重大,社會上的「規畫派」一直很有勢力。你從暢銷書排行榜就可以見識到此派勢力。所以在這個議題上要堅持毫無規畫,的確會招致相當大的批評也要承受極大的壓力。為此,我個人不得不努力合理化自己的行為,拚命想出一套說法:就是「河口沙洲」。個人的生命之河,不予控制地流經許多地形,到最後自然而然地會有累積,就像河流入海口堆起了沙洲一樣。所以有什麼好忙的?放任讓它堆積就夠了,只要累積夠了,自然就會浮出水面。當然啦,經過二十五年之後,自己到底堆積了什麼,也已經不能再假裝說還不清楚了。
退休規畫,現在這個可是大熱門。不過因為過去幾十年來一向排斥計畫,也欠缺相關的磨練和調適,一方面是發現自己沒有能力規畫,再方面也想援引舊例,就免了吧。毫無做為的老路子,其實最具誘惑力。有些人覺得我的晚年必定很慘,我自己倒覺得晚年可能會很慘,這「必定」與「可能」的不同,正代表人生左派(積極控制)和人生右派(自由放任)的差異。
而在年紀逐漸老大之後,在別人,尤其是小輩眼中,他們就會自動把你的位置放在他們自以為是的神龕上,在那片他們所謂的社會認知的板塊中,他們會預先幫你鑿好一個格子,然後把你放進去,不管你是阿貓阿狗還是烏龜王八或綠豆,總之,認為你就該是「那個」樣子。什麼樣子?就是具備完美規畫的人生左派的樣子。可是,現在這個年紀又很不愛解釋自己的想法,在不與對方相決裂的情況下,只好敷衍。有時敷衍過頭,竟然還會真的提出某種自己都不相信的規畫哩!
然而實際上,我從來不做規畫。不做規畫是自己以為,這樣比較自由。就拿旅行來說好了,看到任何人做的行程規畫,我都覺得好笑。旅行不就是為了放鬆自己嗎?搞得跟打仗行軍一樣,是要幹嘛?所以要我去規畫行程啊,預定旅館啊,都免談。因此,我上東部、去南部,甚至出國,除非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是絕不預定旅館的,結果有一年就在東京找旅館找到快半夜十二點!
今年八月初準備帶小孩出去走一走,當然也是援例不做規畫。早上無意間逛到統一馬武督渡假中心,趁興查了一下空房,發現從七月底到八月底幾乎是全滿了。這時候我那個放任自由的想法竟然有些微的鬆動。事實上,當大多數人都在做規畫的時候,不做規畫的自己還是不得自由啊。沒錯,你沒有行程安排來限制住自己,但問題是,哪裡也去不了的情況下,何來信步所之?根本哪裡也去不了。
這個狀況不知道有沒有個什麼專有名詞來形容。普遍化來解釋就是,你因為排斥方案A而選擇方案B,但因為力行方案B,則不免又陷入方案A裡頭;其中方案A與方案B為完全相反之描述。
2010年7月14日 星期三
雜感049
.這個時代,是個不對稱的時代。怎麼不對稱呢?內容和形式不對稱,記憶和經驗不對稱,儲存容器和儲存內容不對稱,記錄工具和記錄內容不對稱,能指和所指不對稱。舉個簡單的例子,相機幾乎是人手一台,沒正統相機的至少還有照相手機,而不管是傳統相機、數位相機、錄影機、攝放機、照相手機,沒有哪一樣不是一兩個月就推陳出新以刺激購買欲。我想,家用3D攝影機應該也很快就會出現了吧。總之,想拍要拍愛拍,這些都不是問題,不管是機種、功能、外形,都有眼花撩亂的多種選擇。於是,現在是大家拍得也人人拍的時候,卻發現實在也沒那麼多東西好拍。或者說,能把這些相同的東西拍得不相同的,其實不多。再一例,VCD片、DVD片、藍光片、隨身碟、軟碟、硬碟、二.五吋外接碟、三.五吋外接碟,儲存容量從650K、1.44M、128M、526M、700M、1GB、2GB、4.7GB....一直到1.5TB、2.0TB,只要肯花錢,包山包海都沒問題,可裡頭要裝什麼反成了大問題。有什麼是你存著,五十年後還會記起而會拿出來把玩的?甭說五十年後,五個月之後自己還記不記得有這玩意兒,都是個問題。既然沒那麼多東西可以存著,這麼大的容器又要幹嘛?生產這些容器的天才又要靠什麼吃飯啊?有辦法解決。什麼辦法呢?就是把原來那些被儲存的東西變大。房子變大了不是?那麼椅子桌子沙發床舖書櫃流理台也全都加大二十倍,這不就照樣塞得滿滿的嗎?結果,我們擁有了愈來愈有可能的形式,面對著仍然跟以前一樣,說不定還要更少的內容,反倒是沾沾自喜。
2010年6月29日 星期二
雜感048
.到底是「掉書袋」、「調書袋」還是「吊書袋」,我始終搞不清楚。原因在於,整句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是書袋破了,沿路掉書呢?或者,把書袋吊起來,讓人家遠遠就瞧見?還是上哪兒都扛袋書,調來調去呢?當然,這個一查就清楚了。但事實上我查了,卻還不是很明白,只是查到一個典故。不過也甭費勁啦,反正只要有一半的人不清楚,這事就一定搞不清楚,萬一大家都錯了,那就肯定都沒錯。這世界往往是這樣的,先是百分之十的人錯了,再來是百分之二十的人懷疑這是不是錯了,接著百分之三十不敢肯定它是不是錯了,百分之四十習非勝是認為「應該是這樣吧?」,等到了百分之五十不但要積非成是,還要來糾正你呢!好傢伙。所以,呃……我看就照舊吧。(大哥,那到底是要哪一個呢?ㄉㄧㄠˋ書袋……。)
.掉書袋跟調情,其實差不多。這裡所說的調情,是指古時姑娘看上傻小子,故意掉個絲巾、手帕或者簪子、髮帶讓他撿拾,來製造機會。掉書袋也是這樣,利用典故做為文化線索,有興趣或者有見識的,自然就會追上來,小姑娘的意思不也是如此嗎?只是掉手帕要掉得機靈,掉得恰到好處。倘若沿路掉個不停,路人難免懷疑這個姑娘恐怕手、眼不太方便。
.掉書袋跟調情,其實差不多。這裡所說的調情,是指古時姑娘看上傻小子,故意掉個絲巾、手帕或者簪子、髮帶讓他撿拾,來製造機會。掉書袋也是這樣,利用典故做為文化線索,有興趣或者有見識的,自然就會追上來,小姑娘的意思不也是如此嗎?只是掉手帕要掉得機靈,掉得恰到好處。倘若沿路掉個不停,路人難免懷疑這個姑娘恐怕手、眼不太方便。
2010年5月22日 星期六
雜感047
.最近在想,人類的成長期似乎真的逐漸在延長中,從歷史資料來看,你可以輕易發現一大堆人是在十八九歲到二十餘歲間就建立起大事業,博取功名,寫出好詩歌或音樂,做出好文章,甚至連那些什麼好事都不幹的壞人也是年紀輕輕就能犯下滔天大罪。而現在這一代,二三四十歲還賴在家裡的可真的不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做了個猜想,我猜想這跟人類壽命的延長正相關,人的壽命愈長,成長期也就愈長,長得儘管他實際上在各方面都已開始顯現衰長,還是脫離不了成長期。如果爹娘只活了三十來歲四十歲就掛了,十來歲的小孩勢必要就要更為獨立才行。現在人的壽命平均已達七十幾歲,有些國家或地區甚至超過八十歲,俗話說,在父母的眼中你永遠是個孩子,這樣的心理狀態就算是對於一個已經在外成家、立業的成年人也不無影響,在某些時候我們可能在父母面前回復到兒時的行為模式,或在記憶中重溫兒時行為。最近又有一些新聞談到人類壽命甚至延長到兩百歲,我心裡就想,天啊!我們到底還要忍受那些長不大的兒童多久!
2010年5月14日 星期五
雜感046
.你知道嗎?那個傻傻跟在你身邊,你認為一點都不瞭解你的珍貴價值的傢伙,或許才是不為任何原因而愛上你的呢。
.之前提過,政治退出體育、政治退出文化……巴啦巴啦之類的不合理說法。現在愛情似乎也被年輕的小姐們--當然,有的也不是那麼年輕--像政治似地對待,只是方向恰好相反。就是:結婚退出愛情,小孩退出愛情、家庭退出愛情,或許也可以歸納性地說是責任退出愛情。等到這些實際內容都退出去之後,愛情底下只剩一團火,情慾的火。可是你也甭指望這把火可以燒到天長地久,你要知道,男人是燈蕊,而女人是油脂,一旦你把一些生活要素抽離之後,你的愛還剩下什麼?這盞燈還剩下多少油呢?那條燈蕊就是這樣很快就熄滅,或者因為別的油脂又燃燒起來的。而這要怪誰?就怪你自己唄。
.之前提過,政治退出體育、政治退出文化……巴啦巴啦之類的不合理說法。現在愛情似乎也被年輕的小姐們--當然,有的也不是那麼年輕--像政治似地對待,只是方向恰好相反。就是:結婚退出愛情,小孩退出愛情、家庭退出愛情,或許也可以歸納性地說是責任退出愛情。等到這些實際內容都退出去之後,愛情底下只剩一團火,情慾的火。可是你也甭指望這把火可以燒到天長地久,你要知道,男人是燈蕊,而女人是油脂,一旦你把一些生活要素抽離之後,你的愛還剩下什麼?這盞燈還剩下多少油呢?那條燈蕊就是這樣很快就熄滅,或者因為別的油脂又燃燒起來的。而這要怪誰?就怪你自己唄。
2010年5月5日 星期三
2010年5月4日 星期二
翻書偶得
文抄公比自己寫要容易得多,看來我是上癮了。
看黃仁宇的書,大概都會對「不能在數字上管理」這句話有點印象吧。說中國古代不能在數字上做管理,大抵是不會有人反對的,但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不能在數字上管理,說法就多了。以下提供兩則記載可資佐證,讓你「感受」一下中國古代為何不能在數字上做管理。
其一:
從許多記載來看,唐太宗那個氣度真是少有人比,而且還是皇帝的氣度哪,不簡單!尋常人到了那樣的高度,怕是沒有不發暈的吧。宣州是今天安徽的宣城,饒州是江西的鄱陽,兩地距離約是四百公里,一個台灣。唐太宗批他的話,也不全是虛言,說他沒有進賢退不肖那幾句,就是針對監察官員職責所在發言,罵得很有道理。但整個情況難以超脫傳統的輕商甚至反商傾向,臣子腦袋算是清楚,可是皇帝的腦子像漿糊,真是可惜啊!拿現代眼光來看,開採了白銀,之後再擇時、擇量釋出,那是很可以活絡社會經濟的。當然,如果一次釋出的話,就通貨膨脹了。
其二:
第二則是在唐代宗時期,代宗是唐玄宗的孫子,他就位之初,整個安史之亂才剛結束。這一則跟上一則剛好相反,皇帝腦袋清楚,可是臣子的像漿糊。大意是,河東(就是山西)租庸鹽鐵使裴諝(此處職稱語焉不詳,租庸使和鹽鐵使都屬度支使,也就是中央徵稅和負責專賣的單位)回長安述職(入計,入就是回宮內,計是核算),經過的關、輔地區正發生旱災,關是關中,輔是三輔,反正就是京城附近區域。
唐代宗不是在「正殿」召見,而是「便殿」,正殿就是上朝的地方,皇帝在上頭,百官在底下,大夥全都穿得人模人樣。古代沒有冷氣,夏天上朝一身官服,滋味可想而知。現代人要是這麼搞,每天都有人中暑送醫不可。便殿那個便字,就是方便、簡便,興許也能隨便。但隨便的是皇帝,不是您,別搞錯了。搞錯可是會掉腦袋的。
我好像太饒舌了,其實我這裡是想特別點出來,這個記載其實很細心,為什麼記載中要特別說是便殿而不是正殿呢?或者只說是召對也未嘗不可啊。因為是要談「錢」的問題嘛!所以才會選在一個相對比較私密的場合。「榷酤之利」,前頭不是說關於裴諝的職稱語焉不詳嗎?這裡的「榷酤」讓人更胡塗了,榷酤指的是專利賣酒的利得,跟上頭的租庸鹽鐵全沒關係。皇帝問說賣酒利得一年多少,這位老兄就開始裝模作樣,還讓皇帝問了三次,才把孟子那一套何必曰利的老調搬出重彈一番。
河東,剛說過,就是山西。想來有點奇妙,現在的山西省,西邊省界就是黃河,東邊省界是太行山,古代叫河東,現代叫山西,指的是同一塊區域,名稱卻像在做對句似的。三百里,古代的里有多長,沒個定論,但大約是現在的四百公尺到五百公尺。以五百公尺計算,河東到長安三百里,就等於現代的一百五十公里。對不對呢?差不多。我利用古狗地圖,從山西西南方、黃河拐彎向東流的風陵渡算起到現在的西安,一百四十公里,跟記載相差不大。
再來是說,他經過的地方農田都因乾旱而廢耕,他本來以為皇帝會先問他災區所見,關切老百姓的生活,詎料皇帝竟然問起了酒錢!可是,皇帝問負責徵稅和專賣的官員,一年有多少專賣利益,這可是名正言順。你不是負責財政的嗎?問你財政數字有錯嗎?沒錯吧。自己腦子不清,把皇帝的腦子也搞矇了。聽到大臣抬出孟子出來,皇帝也不敢拿翹啊,趕緊「前坐」,就是往前挺直了身子,原先大概是半躺著聽事吧(不就跟你說便殿可以隨便嘛),再幫對方吹一下:「如果不是你,我也聽不到這樣的話。」皇帝偶而還是要拍馬屁的啦。
拿這兩條記載去比較桑弘羊在《鹽鐵論》中的發言,中國財經思想大概是倒退了八百年不止,比漢武帝時代還不如啊。
看黃仁宇的書,大概都會對「不能在數字上管理」這句話有點印象吧。說中國古代不能在數字上做管理,大抵是不會有人反對的,但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不能在數字上管理,說法就多了。以下提供兩則記載可資佐證,讓你「感受」一下中國古代為何不能在數字上做管理。
其一:
治書侍御史(權)萬紀上言:「宣、饒二州銀大發,采之,歲可得數百萬緡。」上曰:「朕貴為天子,所乏者非財也,但恨無嘉言可以利民耳。與其多數百萬緡,何如得一賢才!卿未嘗進一賢、退一不肖,而專言稅銀之利。昔堯、舜抵璧於山,投珠於谷,漢之桓、靈乃聚錢為私藏,卿欲以桓、靈俟我邪!」是日,黜萬紀,使還家。(《資治通鑑》第194卷.唐紀10. 太宗貞觀11年 )這一則是唐太宗時,中央監察官員權萬紀向皇帝報告說,宣州和饒州兩地發現銀礦,如果開挖可以得到多少,結果就被李世民K了一頓。唐太宗真是個賢君,雖然歐陽修在〈縱囚論〉中說他「上下交相賊」,還拐彎抹角地批評他「立異以為高,逆情以干譽」。不過古史看多了就知道,這些當官的罵起前朝皇帝都很起勁,對像要是自己老闆,那就得掂量掂量。
從許多記載來看,唐太宗那個氣度真是少有人比,而且還是皇帝的氣度哪,不簡單!尋常人到了那樣的高度,怕是沒有不發暈的吧。宣州是今天安徽的宣城,饒州是江西的鄱陽,兩地距離約是四百公里,一個台灣。唐太宗批他的話,也不全是虛言,說他沒有進賢退不肖那幾句,就是針對監察官員職責所在發言,罵得很有道理。但整個情況難以超脫傳統的輕商甚至反商傾向,臣子腦袋算是清楚,可是皇帝的腦子像漿糊,真是可惜啊!拿現代眼光來看,開採了白銀,之後再擇時、擇量釋出,那是很可以活絡社會經濟的。當然,如果一次釋出的話,就通貨膨脹了。
其二:
(裴諝)為河東道租庸鹽鐵等使。時關輔大旱,諝入計, 代宗召見便殿,問諝:「榷酤之利,一歲出入幾何?」諝久之不對。上復問之,對曰:「臣有所思。」上曰:「何思?」對曰:「臣自河東來,其間所歷三百里,見農人愁嘆,穀菽未種。誠謂陛下軫念,先問人之疾苦,而乃責臣以利。孟子曰:理國者,仁義而已,何以利為?由是未敢即對也。」上前坐曰:「微公言,吾不聞此。」(《舊唐書》第126卷.列傳第76.裴諝)
第二則是在唐代宗時期,代宗是唐玄宗的孫子,他就位之初,整個安史之亂才剛結束。這一則跟上一則剛好相反,皇帝腦袋清楚,可是臣子的像漿糊。大意是,河東(就是山西)租庸鹽鐵使裴諝(此處職稱語焉不詳,租庸使和鹽鐵使都屬度支使,也就是中央徵稅和負責專賣的單位)回長安述職(入計,入就是回宮內,計是核算),經過的關、輔地區正發生旱災,關是關中,輔是三輔,反正就是京城附近區域。
唐代宗不是在「正殿」召見,而是「便殿」,正殿就是上朝的地方,皇帝在上頭,百官在底下,大夥全都穿得人模人樣。古代沒有冷氣,夏天上朝一身官服,滋味可想而知。現代人要是這麼搞,每天都有人中暑送醫不可。便殿那個便字,就是方便、簡便,興許也能隨便。但隨便的是皇帝,不是您,別搞錯了。搞錯可是會掉腦袋的。
我好像太饒舌了,其實我這裡是想特別點出來,這個記載其實很細心,為什麼記載中要特別說是便殿而不是正殿呢?或者只說是召對也未嘗不可啊。因為是要談「錢」的問題嘛!所以才會選在一個相對比較私密的場合。「榷酤之利」,前頭不是說關於裴諝的職稱語焉不詳嗎?這裡的「榷酤」讓人更胡塗了,榷酤指的是專利賣酒的利得,跟上頭的租庸鹽鐵全沒關係。皇帝問說賣酒利得一年多少,這位老兄就開始裝模作樣,還讓皇帝問了三次,才把孟子那一套何必曰利的老調搬出重彈一番。
河東,剛說過,就是山西。想來有點奇妙,現在的山西省,西邊省界就是黃河,東邊省界是太行山,古代叫河東,現代叫山西,指的是同一塊區域,名稱卻像在做對句似的。三百里,古代的里有多長,沒個定論,但大約是現在的四百公尺到五百公尺。以五百公尺計算,河東到長安三百里,就等於現代的一百五十公里。對不對呢?差不多。我利用古狗地圖,從山西西南方、黃河拐彎向東流的風陵渡算起到現在的西安,一百四十公里,跟記載相差不大。
再來是說,他經過的地方農田都因乾旱而廢耕,他本來以為皇帝會先問他災區所見,關切老百姓的生活,詎料皇帝竟然問起了酒錢!可是,皇帝問負責徵稅和專賣的官員,一年有多少專賣利益,這可是名正言順。你不是負責財政的嗎?問你財政數字有錯嗎?沒錯吧。自己腦子不清,把皇帝的腦子也搞矇了。聽到大臣抬出孟子出來,皇帝也不敢拿翹啊,趕緊「前坐」,就是往前挺直了身子,原先大概是半躺著聽事吧(不就跟你說便殿可以隨便嘛),再幫對方吹一下:「如果不是你,我也聽不到這樣的話。」皇帝偶而還是要拍馬屁的啦。
拿這兩條記載去比較桑弘羊在《鹽鐵論》中的發言,中國財經思想大概是倒退了八百年不止,比漢武帝時代還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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