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3日 星期四

雜想092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突然很注重「雷」這回事。我說的是在寫評、敘感、讀後心得時帶出故事情節、劇情、甚至是結果或結局之類的內容。好像在文章中爆雷是多麼罪大惡極似的。幾年前跟一些朋友吃飯,拿這話題佐餐,有位朋友就提到中國某本推理小說的譯本中收錄的「序」還是「導讀」竟然把結局寫出來,引來一陣怒罵,我們這群沒有踩雷的旁觀者當然個個笑得樂不可支。

這麼想來,對「雷」這麼注意,應該就是推理小說開始在台灣風行之後的事情。小時候讀的一些小說當然是少有「導讀」這玩意兒,不過一些標榜「世界文學名著」或「諾貝爾經典文學」之類的書籍可就不缺囉,而其中爆雷的似乎也不在少數,例如我看過某個版本的《包法利夫人》的導讀不但把女主角怎麼死的全盤托出,甚至把原著那一大段描述直接照錄在「導讀」裡頭也不以為忤。不過這只是模糊的印象而已,畢竟對於原先不成為目標的目標,普通人大概都很難一開始就會注意到,要到有人告訴你「喂!注意啊!這是個地雷!」你才會發現原來身邊躲雷、閃雷、跳雷,不幸踩雷或者有人故意埋雷的可真是不少。

這個對「雷」的注意,後來又慢慢擴充推理小說之外的文類,幾乎可以說是推及各式各樣的小說,也許有一天有人看到《異鄉人》的第一句:「媽媽死了」,某個讀者都會哀嘆卡繆怎麼一開始就爆雷!這個「雷」厲風行不僅在書籍閱讀上肆虐,後來又兼及電視劇和電影。

且讓我狂想一下,也許有一天音樂也會導「雷」,例如交響樂中的「動機」樂段,不就很可以看做是一種雷嗎?誰要是跟你模擬「命運」開頭那四個重要的音符,說不定你都可以大聲地向他抗議:「不要爆雷!」或者生活上也能入雷,例如去市場挑橘子入袋,賣水果的小販要是敢多嘴說:「一斤八十五。」你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向他叫嚷:「不要爆雷!不要剝奪我最後受到驚嚇的樂趣!」

現在打開部落格、網頁、社交網站的塗鴉牆、訊息串,四處都會看到警告標誌:有雷慎入。不過說真的,有必要嗎?這幾年來我對這個雷越來越感到懷疑。當然,在一般狀況下我也不會刻意去爆雷,不過踩到地雷真的那麼難以忍受嗎?我很懷疑就是了。我們的記憶,不就是個人心中時時刻刻都在重覆閱讀的一本書嗎?這裡頭有哪個結局是你不知道的?又何曾會影響到你回憶的樂趣呢?對一些歷史故事、傳記,你也不會覺得爆雷就不好看。許多歷史人物有很多人書寫過,它們的精采程度全繫於其中揭示了多少新資料或新想像嗎?好像也不是這樣。

事實上我有個更偏激的想法,我漸漸認為,那些因為踩到雷就會降低閱讀或觀賞樂趣的書籍、電視劇或電影,也許一開始就不值得去看。嗯,從今天開始,我要學著不去看那個「有雷慎入」的標誌。那根本就不重要。

2011年10月27日 星期四

雜想091

.越晚收工,就越不肯乖乖地上床睡覺。心裡面想,今天都還沒玩到!書沒看!網沒上!就好像是越不會賺錢的人,越愛花錢一樣。都是因為不甘心。

.我一直以為我們太重視自己在國際上的表現了,別人的認可真的那麼重要嗎?不過這好像沒什麼標準可言,因人而異罷了。有人很在意別人的看法,而我正好是不太在意的那種人而已。只是看到那些希望被全世界看到的想法和作法,不免要犯嘀咕。

2011年10月26日 星期三

雜想90

.蔡英文說要整治瓦磘溝:「瓦磘溝的存在相當難能可貴,是大台北少數可發展清水綠帶的公園,值得投資也值得開發,且若這4.7公里長的瓦磘溝能完整發展,沿著兩岸可以發展許多休閒遊憩設施,創造許多在地就業機會。蔡英文更以韓國首爾的清溪川舉例,她說,瓦磘溝也可發展成觀光景點,如此不只能提升生活品質,還可帶動相當多的產業潛能。」

像這樣的話猛然一看,讓人以為還在選新北市的市長哩!不過這也讓我想到,其實我們這種彈丸之地裝模作樣張牙舞爪個什麼勁兒,又是總統又是五院,一個國會的人可比得上別人家上下兩院,院長、部長、政務委員一大套,排排坐吃果果之外不知道幹了啥好事。全島就這麼一丁點大,哪有中央不能插手直接管轄的地方?可是又成天標榜地方自治,製造中央和地方衝突的機會。明明一伸手就撓得著背上的癢,可又要找人來撓,其實只是猴子在彰顯自己的權力位階罷啦。

2011年10月25日 星期二

雜想089

.偷懶一下。我在Anobii網站上為《悠悠家園》這本書寫下的一點想法,隨著閱讀的進展(這書非常厚,總共五百多頁,字又小。不過裡頭的對話很多,總算比福樓拜要好讀很多。哈),也讓我聯想到更多更多的事情。書裡的時間設定在大概是從一九六幾年我出生的年代,延續到一九八五年之後,我離開學校進入社會。我當然也知道韓國人近來在國際上的表現令人感冒,但這其中包含了很多中國媒體的蓄意抹黑。當然這個「蓄意」其來有自。中韓過去常用「兄弟之邦」來形容,然而華人這邊的表現其實是自以為老子對兒子的態度,一千多年來在區域政治上屈居弱勢的韓國人,現在挾經濟力量的反彈也是情理之中。但過與不及,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書裡的時代背景正好涵蓋了我個人從出生到出社會這段期間,人長大了總是對社會看得比較透一點,對家族、父母和姑媽們的一些經歷慢慢有點理解之後,對於台灣政治狀況因為耳聞、眼見和更多的思考,也都有很大的轉變,說是從一個極端快速地跳躍到另一個極端或許也不為過。當時在台灣的政治抗爭活動,如果跟那時候韓國的工運和學運相比的話,完全是小兒科、幼稚園生等級的。當然,那時以局外人的眼光來看待遙遠的韓國,其中也受到許多經過台灣保守媒體的扭曲,因此在我的認知上,如果要做衡量的話,其實是否定稍稍要大於肯定。不過看了這本書,雖然對於那些狂熱份子有時還是覺得很蠢,但也開始想到,有人對於有些事情是豁出性命地去幹,像我這麼聰明的又能為了誰為了什麼事,也犧牲到那樣的程度呢?不會有吧。我想,狡猾的人生中,這油滑的手終究是抓不住某些東西的,因此也不願去思考那些是否重要。當然,現在是想到了,但我可不願意保證會想多久……。

光州事件跟我應該是距離很遙遠吧,但世緣有時候就是很奇怪,我聽過兩次當時人在光州的人講述他們的親身經驗。第一位是我大一時經濟學那門課的討論助教,他在事件爆發當時正好在光州唸大學(我忘了是哪間學校,很可能就是光州大學)。那位助教我也忘了名字,述說內容也不復記憶。事實上在聽聞這段講述的那個時候,我根本不知道韓國曾經發生那麼嚴重的抗暴與隨之而來的屠殺鎮壓。

第二次就是我在Anobii感想中寫下的這一段,當時我作為國際藝術村的行政人員,負責了一部分的接待工作,包括作者黃皙暎演講會的一些雜事。他講了什麼,我也不記得了,因為他在台上講話時,我人在控制音響的機房裡頭,專注力跟觀眾坐在觀眾席上有很大的差別。當時舉辦的活動中,還有一場光州紀錄片的放映,我猜也是書中韓允姬提到的「NHK版」。不過我沒去看,這是我故意逃掉的。大學的時候就聽朋友說過這支紀錄片,據說影像上非常的駭人。我想我無法忍受這種折磨,就算是用眼睛去看都沒辦法。或許我這輩子是幹不了革命事業的。呵呵。就算是有機會的話。

拉拉雜雜的寫下這些,是因為這本書帶給我很大的感觸和思考。不過這些文字既無組織,似乎也不能傳達出萬分之一的感受來,因為它是如此龐雜蕪冗,看似都是往事和歷史,卻又跟我人生成長期最重要階段的轉變有那麼點似有若無的關係。要把這些事情說清楚,我想那是在我的表述能力之外了。以下就是我在Anobii寫下的一點感想。原本是想貼舊文來代打一下,沒想到拉拉雜雜又想到許多話隨手記下,竟又比指定代打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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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作者黃皙暎有過短暫的近距離接觸。2002年曾在當時台北市文化局長龍應台邀請下,以國際藝術村駐村藝術家的身分來台北訪問兩週,我剛好在國際藝術打契約工。黃先生當時已經具備了相當的國際知名度,或許是本身經歷使然,所以令我覺得他似乎不太容易親近。也許是因為雙方語言上的隔閡,使得人際之間的互動更難以進行。那年正好是日韓主辦世界盃足球賽的年度,對於韓國球隊的「優異」表現(後來得到那一屆的亞軍,這對亞洲球隊而言簡直像是登陸火星一樣的大事),引發極大的質疑,連帶也影響了我對於韓國人的觀感。所以當時拿到黃先生的簽名贈書之後(料想這事是出版社安排?),也只是擺著招塵埃,一點也沒有翻開閱讀的欲望。前段時間看了韓國林常樹導演的「古老的庭院」(中國譯名)後,讓我想到這段往事,就把這書從架上撈出來。一讀之下大感驚奇!對於異議人士乃至革命分子經歷刑罰、生活等重壓後的幻滅,時代演變下回顧過往政治激情的不捨與尷尬,令人不忍的抗爭與鎮壓歷史由平實文字娓娓道來,字裡行間傳送出極大的感染力。對於四、五十年代的台灣人來說,前一世代經歷了殘酷的迫害和鎮壓後,大都被黨國教育和高壓政治氣氛培養成自動迴避「禁區」的處世態度。如今置身於名嘴爭鳴而開發掛帥的時代,回顧過去有時不免迷惘,到底那些激憤不平最後造就了什麼?只是場讓人不願回想的夢而已嗎?這本書還沒看完,我也不知道黃先生是否真能對此提出什麼的總結。不過,光是以優秀文字留下動人記錄,記錄下那個時代男男女女的夢想和悲哀,讓人聽到「我們曾經在這裡!」,讓我想起自己和前輩也從那個時代走過來,就足以發人深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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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13日 星期四

雜想088

.正在看不知道第幾次的「砂之器」,是「千秋王子」玉木宏主演的SP版。還沒看完,不過這次的劇本似乎是比較忠於原著,至少故事時代背景的設定似乎跟原著是一樣的。這個故事是關於一位天才作曲家的悲慘過去。邊看我就邊想,如今的時代似乎也不太容許非科班出身的什麼天才出現了。許多技藝或藝術形式日漸專業化之後,自然而然地排除天才或野狐。例如,音樂家們一定是音樂系出身、畫家一定是在美術學校或藝術系受過正統訓練,醫師必然出自醫學院,連中醫都很難是什麼學徒一路練出來的。這種「成分」的質量,逐漸比不上對於「架構」完整的講究,形式優於內容的情況,就是我們的時代。

2011年10月3日 星期一

雜想087

.工作有兩種態度,一是追求成就感,二是抗拒厭惡感。我想我是後者,跟大多數的人一樣,甭夢想會有什麼成就,只是儘量做到最低限的要求罷了。

2011年10月2日 星期日

雜想086

.如果搞不懂農產價格在產地低賤,在你家附近的市場卻是高昂,我可以舉個出版業的例子告訴你,一本書出版後,作者其實只抽到定價的六%、八%(以上可能是在銷量五千本以下的版稅抽成)、十%、十二%(以上可能是在銷量五千至一萬本的版稅抽成)或十五%,鮮少可以拿到十八%~二十%的(以上大概都是銷量萬本以上的抽成)。所以對一個普通作者來說(不是已有暢銷成績的作者),創作一本書之後賺到的錢,大概都是低於出版商和通路商。所以別對農民賺得沒有盤商多而感到奇怪,情況如果顛倒過來,那才奇怪哩。